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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情绪的异样表达:体毛

哺乳动物被称为兽,是因为它们是长毛的生物。在极其少见的情况下,人类也会被归类为野兽,然而由于人类体毛稀少,所以实际上人类并不属于长毛的生物。在古代中国的分类学中,曾以体表的毛发多少为标准将动物分为五大类,分别是鳞虫(鱼类)、羽虫(鸟类)、毛虫(哺乳类)、甲虫(甲壳类),以及没有体毛的裸虫(人类)。

哺乳动物的体毛,与爬虫类的鳞片及鸟类的羽毛一样,是皮肤角质化后进化而来的,主要起着保持体温与保护体表皮肤的作用,90%以上的成分为角蛋白。有些特殊的体毛,如豪猪身上的刺以及犀牛的角,也是由角蛋白纤维构成的。这些蛋白质成分牢牢地结合在一起,从结构上划分为中心的髓质层,充满了纺锤状细胞的皮质层,以及包裹在外侧的鳞状角质层(洗发水广告的常用台词)。

人类的体毛大体已经退化,在较为显眼的部位唯一遗留下来的毛发就只有头发了。我们知道,头发的韧性也是非常强的。位于京都的东本愿寺,在幕末时期曾经两度遭到毁坏,寺院重建时,搬运极重木材所用到的纤绳常常断裂,因此全国各地的信众向寺院捐献了大量的绳索,这些绳索正是使用女性头发与麻绳捻合制成的。

随着季节、气候的变化,哺乳动物会在夏季和冬季换毛。人类的头发也具有这一特性,每到秋季会出现脱发现象。也就是说,人类的头发与其他动物的毛发,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

不过,其他大部分哺乳动物的体表都覆盖着一层毛发,为何人类却不具备这一特征,而是体毛消失不见、体表皮肤没有任何遮盖了呢?其实这只是表面现象,人类的体毛依旧存在,只是不像其他动物的体毛那样明显罢了。从出生到死亡,人体全身的体毛多达500万根,只是由于体毛较为细软,所以并不引人注意。

那么,人类体毛变细的原因是什么呢?有些理论认为,过去,体毛是为了保护身体而生的。按照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的说法,四足动物在与对手战斗时,后背容易受到攻击,因此背部的体毛较为浓密,而人类是两足动物,因此腹部与胸部体毛更多。

然而,人类保护身体的需求在婴儿时期最为旺盛,这一时期的体毛却十分稀少,直到青春期第二性征发育时,才会长出腋毛、胡须、阴毛等。从这个角度看来,亚里士多德的“保护身体论”或许并不是一个较为全面的解释。

而进化论学者查尔斯·达尔文则认为,人类体毛的消失,是吸引异性的性选择需求导致的。体毛消失后,灵长类中的雌性可以通过裸露乳房及臀部的方式吸引雄性。

此外,人类学家伊莱恩·摩根提出的“水猿假说”也广受关注。她认为,人类的祖先由树上转移至陆地时,为了躲避敌人,曾短暂地在水边栖息。在这一时期,人类像鲸鱼或海豚等水生哺乳动物一样,为了减少水中的阻力,逐渐褪去了体毛。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假说,只是有些过于离奇了。

除此之外,与人类体毛退化原因相关的推论还有很多。

所有推论中最为合理的,应当是为了防止体温过高而逐渐进化的结果。人类在转变为直立行走之后,在地面上的活动量渐渐增大,为了防止大脑过热,需要将不利于降低体温的体毛褪去,增加体表汗腺的数量,通过大量出汗达到散热的效果。

人类的祖先从森林来到草原之后,为了保证群体所需的大量食物,移动范围逐渐扩大。直立行走可以解放双手,搬运大量物体。此时人类需要的是,可以大量活动同时又不会导致大脑过度升温的身体机制。

同样,冰河时期的猛犸及披毛犀周身布满了厚厚的皮毛,而生活在炎热地区的大型哺乳动物大象与犀牛则为了防止体温过高而褪去了体毛。人类的行动范围逐渐扩大,获得了更加丰富的营养,褪去了体毛使得体温调节功能更加发达,人类的脑容量也进一步增大。另外,马擅于长距离奔跑,因此体温调节功能也十分发达,不过,虽然它们的行动范围很大、移动速度很快,但汗液里的脂肪含量较高,散热效果并不是很好。

针对决定肤色的基因进行的研究表明,人类祖先的体毛退化,是从160万年前早期人属出现时开始的。裸露部位的毛发中只有头发保留了下来,用于保护头部不受强紫外线带来的伤害。的确,如果没有头发,在炎热的天气里很容易患上热射病。同时,人类的肤色也出现了变化,生活在炎热地区的人类为了加强对紫外线的阻隔,皮肤里的黑色素沉积量逐渐增多,而生活在高纬度地区的尼安德特人[1]的肤色则相对较白。

综合这些功能,我们可以总结出人类的进化与体毛退化相互关联、同步进行的原因,那就是:体毛的退化,是人类群体的交流方式的一种进化。在观察哺乳动物时我们常常看到,动物在发怒时常常竖起体毛,使身体看上去比平时更加庞大。人类在体毛退化之后,可以通过丰富多样的表情、语言、动作表达自己的情绪。人类常常为了推测对方的情绪而察言观色,如果脸部被体毛所覆盖,那么这一行为将是无法实现的。

实际上动物也并不是全部都有体毛。有些哺乳动物的体表就没有毛发,例如大象。大象在幼年时期体表覆盖着一些坚硬的毛发,但在成年后仅有头部还保留有1500根左右的稀疏的毛发。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的研究人员发现,这些毛发充当着调节体温的散热器,在有风吹过时可使皮肤的散热效果提高23%之多。而幼年时期有较多体毛的现象,与最近大热的带羽毛恐龙的研究也存在着关联性。有些学者认为,大型食肉恐龙霸王龙在幼年时期,身体上也覆盖着毛发。当然,这一学说尚无定论,直至现在也并未得到广泛认可。

灵长类动物包含原猴类、新世界猴、旧世界猴、类人猿、人类等200多个物种,其中只有人类的体毛较少。

有一种学说可以用来阐述人类的物种特异性,即幼态持续学说。所谓幼态持续,指的是一种幼态成熟的成长方式,即生物个体在成熟后仍旧保留着幼年时的特征。对比蝌蚪长成青蛙的体貌变化过程,人类在成熟后的确保留了幼年时期的形态,成长为成年人的过程,可以说是一个没有体毛的猴类幼崽的幼态持续。

除人类以外,其他动物的大脑及身体发达程度进化得较为缓慢,各个器官逐渐进化出了特殊的功能。而人类的幼态持续,使得人类能够灵活地适应各种环境。虽然幼态持续学说提出于20世纪20年代,如今可能需要重新审视,但是在对比人类与其他动物的差异方面,仍旧是一个具有很强说服力的推论。

而英国生物学家德斯蒙德·莫里斯认为,人类也属于所有生物之中的一个物种。就此观点,他的解释颇具讽刺意味。他说:“人类至多只是灵长类之中唯一一种没有体毛、全身裸露的猿猴罢了,却将自己看作生物界的统治者,这种高高在上、令人愕然的自负是没有根据的。”

迄今为止,人类体毛的特征仍旧是东亚人种较为稀薄,欧美人种及中南美洲人种较为浓密,这是由各人种的祖先所居住地区的环境决定的,通过与毛发生长相关的雄性激素得到了延续。

褪去体毛后,人类依靠智慧、技术,能更灵活地适应环境,具备了发明取暖设备以替代体毛的能力,而这种能力,恰恰就是人类的特别之处。

[1] 又译尼安德塔人,学名Homo neanderthalensis,是在20万到3万年前居住在欧洲、近东和中亚地区的古人类。——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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